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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夹心饼干”又身有缺陷的我,从小到大,让父母操碎了心。
从小体弱多病的我,7个月时,被诊断为大脑炎,住进了安徽泗县刘圩镇医院的一间隔离病房。当时正是三伏天,小脚外婆每隔三两日,走上数十里山路,给孤身一人在医院照顾我的母亲,送来杂粮煎饼。又匆匆往家赶,不放心那只有两岁的姐姐。
不到半月,同病房的两个孩子相继夭折,其中一对父母,刚刚品尝了中年得子的喜悦……
偏居一偶的病房里,只剩下一颗心早已吊在嗓子眼的母亲。白天还好,晚上八点停电后,死寂的病房完全被无边的黑暗所吞噬,阴森而恐怖。
远在盐城黄海农场,下放知青的父亲,接到电报后,心急如焚,立即着手办理我们母女三人的户口入迁手续。
没有体会过三翻六坐九爬爬经历的我,是夹在大人的腿裆里长大的。第四个春季来临时,我才独自迈出了人生的第一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喜欢苜蓿的清香,喜欢桃花的鲜艳,梨花的洁白……可是,很快,我就如只蜗牛缩着脖子躲进厚厚的壳里,以躲避来自四面八方的“利箭”。
“缩头炮”是孩子们送给我的雅号。远离了人群的我,成了父母的“跟屁虫。”五六岁的小人,情愿一路小跑地跟着泥瓦匠的父亲,一天两个来回,赶往八九里外的另一连队。
父亲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从小学到初中,姐姐年年得年级第一。学校时常会敲锣打鼓给家里送来喜报,常惹得连队人上门取经。邻居贺国华老师,总会笑着说:“红子的成绩,是刘师傅打出来的。”姐姐不但成绩优秀,管理能力还特强。身为班级和校学生会的干部的姐姐,却常常因为放学后检查各班卫生等情况晚归而被打,父亲怕影响姐姐的学习。而很少挨父亲打骂的我,成绩平平,更和所有的干部无缘。好像一直不开窍的我,小升初时,更是红灯双悬。我想这次的打骂,一定在所难免。可一向对姐姐严格要求的父亲,却没有责怪我一声。
那个暑假,父亲利用一切空余时间,带我学习。先复习巩固五年级数学,然后带我预习初一的数学。父亲先耐心细致地一道道讲解例题,再让我逐题演练,看着我独自准确地完成课后作业。父亲笑着对我说,“做得真好,你很聪明!”在父亲的鼓励声中,我养成了独立思考、认真学习的习惯,对学习不再有畏惧之心,自信心慢慢培养。后来,我和姐姐一样考取了省重点高中。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2011年的冬日,正在私企上班的我,被七八块钢化玻璃砸在腿上,导致左腿腓骨断裂,膝盖塌陷。父母毅然承担起照顾我的重任,那年父亲74,母亲72。
住院一个月间,父母每日顶着严寒给我送饭。每天天一亮,就把一个个饭盒,摆在我的面前,疼爱地看着我吃下他们精心为我准备的菜肴。而大年初一,六点没到,父亲就送来了亲手为我包的饺子。母亲每日为我端茶倒水,端屎倒尿,更是关怀备至。让同病房的人好生羡慕:四十多岁还被父母百般的疼爱……
当时只顾着饱腹的我,看到的只是父母慈爱的笑脸,从没问过,更没想过,白发苍苍的父母,竟然会在新年的鞭炮声中,走上50分钟,只为让我早点吃上可口的饭菜。如果不是,后来,姐姐无意中说漏了嘴,我可能将永远蒙在鼓里。
出院后,每日早起在弟弟家忙完家务的母亲,专程赶往菜场后,又拎着新鲜的菜蔬往我家赶。轮换着为我烧黑鱼、熬骨头汤、炖鸡汤……变着花样为我增加营养。每日,母亲依旧为我端茶倒水,帮我收拾家务,陪我说话,逗我开心。每当大小便后,我刚想把便盆藏在硬纸板下,等五年级的女儿放学回来倒。可母亲总抢先端出去……10点多钟,待我吃饱喝足,母亲又匆匆赶回弟弟家。下午1点多钟,再过来,天晚再赶回去。3个多月,母亲没有在我家吃过一碗饭,喝过一口水。我的体重大幅上升,而母亲却消瘦了许多。看着面颊逐渐恢复红润的我,母亲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对于父母的百般呵护,我知道不能再虚度时光。人到中年,没有一点文学细胞,从来没有文学梦的我,拿起了《全国中考百分作文》。
秋高气爽的时节,走路还一瘸一拐的我,被老板叫回了单位。便一下坠入了漫长而又灰暗的人生冬季。虽然是工伤,可是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又不想以怨抱怨,不愿把精力放在无聊的官司上的我,对于众人的恶言恶语,只得默默忍耐。
几次要前往单位为我出气的母亲,被父亲劝住。“没有工作,我们养活你。”父亲一脸刚毅地说道。有了父亲的安慰,不管在单位受多大的委屈,每晚回家后,我都要看四五小时的书,开始并用笔记录人世间的真善美。
通过不懈的努力,我的文章先后在《中国文化报》《中国组织人事报》《农民日报》《新民晚报》《现代快报》《春城晚报》《新商报》《中国农垦》《文史月刊》《老人世界》《新青年》《做人与处世》《科学养生》等报刊杂志发表。我的一篇小文入选了六年级作文辅导书。能和周作人、冰心、朱自清、林清玄、巴金、老舍、汪国真、郁达夫、安徒生、托尔斯泰、居里夫人、大江健三郎等众多国内外名家的名字同列,让我倍感惶恐和欣慰,生活中屡屡受挫的我,没有辜负父母的关爱和体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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