灿烂的笑容里

大大小小有20多只猫在小区里分为两群。一群是全黑的，住在围墙上；另一群是长有各色花纹的，住在一户人家的车库里。它们，拥有一个主人。

黑猫有五六只，平时人们很难看见它们的身影。早先它们住在一间闲置的小屋里，也不知何时，那小屋时常被人为地破坏着。让人揪心的一次是夏夜里的一把火，将其中两只黑猫烧成重伤。幸亏主人发现及时，经兽医抢救及时，命才被保住。墙上留下了几道永远退不去的黑印，如一道河沟淹没了黑猫与人的交往通道。惊恐的它们躲到狭窄的围墙上，几棵杨树成为它们的主要活动场所。主人花钱请人在围墙上给它们垒砌一个家，用以躲避风霜雪雨。

每次，主人要千呼万唤，它们才敢下地进食，一有风吹草动，立马飞身上墙。主人成为它们唯一敢信赖的人。

而那群花猫幸运多了。与黑猫相比，它们的家就显得豪华多了。一间十几平米的车库里，十几个大纸箱顺墙依次排放，10多个碗盘分列在纸箱外，一张书桌上还放着两个小一点的纸箱和两个小碗，箱里铺着软软的毛巾，那是为幼小的猫准备的。

每当猫儿依次排列，品味美食时，就如幼儿园的顽童共进午餐似的，那么可爱、那么香甜、那么喜人，怜爱之情顿然而生。猫儿们吃饱喝足后，便伸着懒腰出门了：或三五成群钻入草丛，打着滚，撒着欢，嬉戏打闹，兴奋无比；或顺着瓜滕爬上树，躲在树荫里酣睡一会；或者静静地在路边树荫下，或立、或坐、或卧，悠然自得地打晾着过往的人群，不躲不藏，油光发亮的毛发在阳光下发着金属般的光泽。

我与猫主人相识是在前年一个秋日。那早我刚出楼道，就看到西边楼栋口，一位阿姨左手端着一大海碗稀饭，右手捧着一次性饭盒，拎着一个垃圾袋。我好奇地跟在她的身后，一转弯，就见七八只大大小小的猫儿向她跑来，如顽童般尾随在阿姨左右，一起向小区的小公园走去。来到一棵大树下，阿姨先把稀饭倒入草树下草丛里三四个大碗中，再把饭盒打开，放在地上。亲昵地叫着“小灰子”，然后疼爱地用手轻轻捧起一只小灰猫，把一条小鱼弄碎，一点一点喂入它的口中。

“好可爱啊！”我忍不住叫了起来。阿姨抬头看着我，笑着说道:“小灰子命真大，3个月前，我在我家和邻居车库的夹缝里发现它时，它妈妈已经死了。我把它带回家，用针管一滴一滴往它嘴里喂牛奶，20多天过去了，它的命终于保住了，虽然比别的猫小了许多，精神却也不差。

喂过小灰子，阿姨端着剩下的稀饭往西边一处残垣断壁走去，边走边唤着“小黑子，小黑子”。阿姨将稀饭倒入猫碗后，随手清理了地上的垃圾。我们聊了约一刻钟，也看不见猫儿的身影，阿姨说，这些猫还是怕生人，我们不走远，它们还是不敢下来。待我们走出很远，黑猫们才鱼贯而下。而花猫们早已嬉戏的嬉戏，晒太阳的晒太阳，各个悠然自得！

后来，我知道阿姨姓孙。20年前，负责拆迁工作的她，看到许多无家可归的猫儿以垃圾为食，很是心疼。她陆陆续续把无家可归的猫儿领回来，在小区拐角处为它们建了一个简易的窝。孙阿姨每日早出晚归，时常加班至深夜，回家第一件事，就是煮上一锅热稀饭，给猫儿们送去。不管雷电交加的夏夜，还是滴水成冰的夜晚，雷打不动。其间有喜有悲，最让她痛心的是，有那么几年的冬夜，肥猫们都神秘地失踪了，后来她才知道有人半夜把它们捉走了，肥猫们成为南方人的盘中餐。孙阿姨曾经心痛了许久，但是这些并没有打断过孙阿姨收留流浪猫的决心。依然如旧，收养着各色的猫儿，不管什么来路，她都一样对待，如同对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当有人抱怨，猫食有异味，影响了小区的卫生。孙阿姨便买来了猫粮，在上海的儿媳知道后，说上海的猫粮便宜些，定期从上海把猫粮寄给婆婆。

去年，一次无意间，我说起图书馆里有只流浪猫，食物多是工作人员和爱心读者从家中带来。孙阿姨立马用塑料袋装上一大铁罐猫粮，交给我，还说吃完了，我再来拿。让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和我感动了多日。

有时我开玩笑似地说，收留这么多猫，每年要花不少钱吧！孙阿姨总是笑笑，双眼眯成一条缝。没什么，我只要看到它们健健康康的，就知足了。

每次孙阿姨从外面回来，猫儿们就如同孩子闻到母亲的味道一样，早早迎上前来，如孩子迎接回家的慈母一样，围在孙阿姨的左右，灿烂的笑容写在孙阿姨的脸上。那身不知穿了几季的廉价衣衫写满了幸福，写满了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