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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迟子建的《白雪乌鸦》
善良温柔的粮栈老板娘翟芳桂,时常背着丈夫,偷着撒几把谷物给大榆树上的乌鸦吃,在她的眼里乌鸦有着别样的美,它们会穿衣服,黑色永不过时;性格刚烈,不畏严寒,在北方雪野中挺立。粗哑的叫声,带着满腔的幽怨,有人间的色彩。鼠疫蔓延时,她的丈夫纪永和为了囤积大量黄豆、红豆,资金不足,不愿借高利贷,和义泰号的掌柜贺威签约一纸典妻合同如愿地购回豆子。却在运豆时感染鼠疫,伴着那纸典妻合约凄惨死去。
大地回春,大豆价格飙升,日本酱油厂欲高价收购所有大豆,翟芳桂把豆子全部低价卖给被日本酱油厂快要挤垮的祥义号老板顾维慈,把糖果店改成酱油店,不让日本人酱油一统天下。这是迟子建的长篇小说《白雪乌鸦》中一对性格鲜明的夫妻。
1910-1911年一场鼠疫在东北大地蔓延,共有六万多人为此失去生命;仅有两万多人口的哈尔滨傅家甸,疫毙者竟达五千余人!在鼠疫突袭,生命难保之际,人的本性彰显无疑:善良大义者有;人为财亡者有;为情徇情者有;慧眼识人的外务部右丞施肇基、急公好义的商人傅百川、仁义的周济一家、孝顺的秦八碗、聪慧的于晴秀、漂亮的俄国演员谢尼科娃、柔弱的王春申……
迟子建用她沉静而饱满的叙述,带我们走进那座灾难笼罩下的城市。沉闷混沌的日子、迷惘诡异的氛围;所有深藏的爱怨情仇,在死亡的重压下活力萌发,枝缠叶绕,难解难分。面对未知的鼠疫所构成的极端环境,人性的不同侧面渐次显露,迟子建既不回避苦难与疼痛,亦不愿做赤裸无遮的展示,以温情与伤怀之美包容之,骨子里的真纯与勃勃生气赋予了笔下的一切以生命。扎实细密地叙事中却透出一种抒情的韵致,让人时时感受到在痛苦与灾难中涅槃出来的勇气与坚韧,因而《白雪乌鸦》具备了史诗般的厚重。
大年初一,傅家甸的坟场上“伍连德引燃第一堆棺材。只听‘轰’的一声,一簇簇火焰腾空而起。它们看上去就像一道道金色的笔画,在苍茫大地上,代火堆中的亡灵,书写着告别语。……可是有几只乌鸦,却无所畏惧地飞来了。它们落在坟场上,身披黑衣,端端立着,好像要为这些无辜的死者,做最后的守灵人。”
一个黑白分明的世界,压抑中给人震撼,不管再大的磨难,都会屈服于人们非凡的智慧和勇气之下。像一团在白雪中燃烧的金色火焰,点亮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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