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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有记忆开始,家里的墙壁上就一直挂着一把二胡,那是我们家里唯一的乐器,更是父亲的宝贝,一直伴随着父亲的生活。
二胡的表面呈现暗暗的红黑色,胡杆的顶端各伸出一块出来,正好可以放一只手,那是父亲用来调试胡弦松紧的位置。圆柱形的胡筒一端是镂空的,另一端则用蛇皮蒙起来,斑驳的花纹看上去颇有几分神秘感。这件全家唯一的器乐往简陋的墙壁上一挂,立刻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浓浓的艺术气息。
记得小时候,每当父亲干活回来累的时候,或者农闲时候,父亲就会取下二胡,坐在院子里,先是认真地擦拭着胡身胡弦,然后双目微闭、表情专注地开始拉起来。每当这时,我总是搬着小板凳坐在父亲身旁,双手托腮,睁着大眼睛看着父亲用他那粗糙的指尖拨弄着胡弦,眼睛盯着那块神奇的木头,不明白那美妙的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每当父亲弹奏到高潮时刻,伴随那节奏明显而又富有弹性的旋律从那朴素的胡弦迸发出来,我总会蹦跳着拍着小手围着父亲为父亲的演奏喝彩。
每次都会招来很多周围的乡亲邻里,乡亲们晚饭后随着弦乐声纷纷来到我家,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面,有的嗑着瓜子,有的牵着孩子,有的织着毛衣,有的低头私语,有的拍手较好……熙熙攘攘,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天傍晚,父亲又拉起了他的二胡,我吵着让父亲教我学拉二胡,父亲眯着眼睛笑嘻嘻地说:“别看二胡两根弦,不要三年也要两年!”说完继续认真地拉起来。母亲一边做饭,一边跟随父亲二胡的曲调唱起了属于他们那个时代的小曲儿:“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在我的记忆中,父亲和母亲总有说不完的话,也总有唱不完的歌。有时候,一边干活,一边就对唱了起来,让听的人也不觉得农活的繁重了。
后来,在一次拉曲子的时候,二胡的弦断了,父亲急得满头大汗,又是心疼又是懊悔,嘴里念叨着:“不知道到哪里可以买到合适的胡弦……”我跑到父亲的身边,拍拍父亲的肩膀,告诉父亲说:“不要担心,等我长大了买个新的二胡给你!”父亲抬起头摸摸我的小脑袋,笑着说:“我滴好闺女真乖呦!”
再后来,电视机、收音机、电脑、手机相继出现在人们的生活中,人们随时随地可以享受到好音乐。但父亲却没有因此而冷落他的宝贝,反而更加珍爱。我知道,那动人的旋律里承载着太多太多的东西,是任何先进的电子设备无法取代的。在无数个沧桑岁月中,它与父亲相依相伴,早已成为我们家庭的一份子,成为父亲生命中的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任岁月流逝,父亲的那份执着丝毫没有褪色,简约而又充满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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